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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1
海水永不干,天也望不穿,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 [流水]
看《戏说乾隆》的时候,超级讨厌乾隆这个花心大萝卜,每段故事的女主角也基本忘了清光,只记得似乎是有赵雅芝的,具体情节也早已扔得干干净净。
连什么时候播的都忘了。只记得那时候还是个小学生。也只记得那时候最喜欢那个叫春喜的小姑娘。后来知道她叫江淑娜。戏说乾隆和续集那几首好听的主题歌都是她唱的。
再后来有了点歌节目。总是能看到那个朦胧琼瑶风的MV,那时还叫MTV。
那个演春喜的姑娘穿着红色的裙子,戴长手套,摆一些做作的姿势,唱着戏说乾隆里的歌。
逢她出现,必看。再后来,一撇就是好几年。
听摇滚,看一些没人看的老旧小说,学会了抽烟逃学和面不改色地对任何人撒谎,再后来,忙着谈恋爱,什么都扔了。
幸好还是平安无事地长大了。那天和V在聊天。她发来一个看起来像病毒一样的链接。因为是她发的,便点了。
是个很多广告的在线听歌网站,一群PS美女的头像在页面上滚动过去的时候,又听见《呛姑娘》。
歌词竟然这么好。小时候不懂。没有像往常一样和V追忆,却在此后的几天,把那几首电视剧里的主题歌反复听了许多遍。
忽然发现,江淑娜的歌是唯一没有沾染任何有关男人的回忆的歌。
就像我一听Nirvana就想起总是用Kurt头像的N,一听帕格尼尼就想起送那张CD给我的L,一听Radiohead就想起烦躁期总和我一人一只耳机听歌的G。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只得14岁,还没发育,每周三次穿着球衫戴着棒球帽骑着一辆半新旧的自行车去上英语班,我叫Linda,同桌叫Mary,我们是好朋友,上课传小纸条,谈论Lucy的胸好大,看起来真怪异。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只得14岁,在某个学校组织的活动里,漆黑的地道里半真半假,紧张地拉住暗恋的小男生的衣角,明明是漆黑一片,记忆里却总有他转头微笑的印象。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只得14岁,和一个名字的意思是莲花的女孩子挤在奥班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蒙着半透明的油纸一张一张地描漫画,间或停下来听她讲些朦胧的感情问题,讲到最后都脸红,又低头描漫画。长大以后留了长发,一直不剪,十几岁那个短发的我甚至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宿舍的衣柜里再也没有除了深色系之外的衣服,无数次深夜失眠走到楼道窗口抽烟的时候吓到出来上厕所的同楼女生,长发与黑衣的组合在深夜里想必显得特别可怕。和V深夜4点的时候坐在没人住的六楼台阶上抽烟,她穿着我的毛线长外套,露出两条苍白的腿机械地走来走去。我忽然就怕了,我说咱们回你们宿舍去。她也怕了。回去之后我跟她说你在楼道里走动的样子好像寂静岭里的护士。于是那天晚上我们又没能顺利睡着。
我们抽了很多烟,喝了很多酒,在一个暴雨天绝交,又在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和好。
我们分头做了很多身心俱疲又不得不做的事,之后又坐在一起沉默地喝酒。V戒烟了。于是只有我自己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说我都累了。
V说我何尝不是。
于是我们在IM上沉默着,她把那个疑似病毒的链接发给我,说,听歌吧。其实这回忆跟江淑娜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有时候多希望还是那个守在电视前等那个朦胧的MTV出现的年龄。
我们什么都不懂。我们只在意那姑娘演的是春喜,我们认识,她唱的歌我们好熟悉。你说,再几年后,会怀念现在么?我们似乎从来也没快乐过,总是一遍遍淘洗着苍白的记忆,把过去想得无比完美,强加些情绪给某些音乐某些电影某些场景某些回忆,直到再度把自己感动。
我们为什么什么都清楚却还是面无表情呢?
罢了,听歌吧。到最后,也不过剩下你同我,听着些过时的歌,明天醒来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没什么不好。既然没主动追求快乐,得不到也是理所当然。醉过方知醒时好,爱过才知情的妙,一碗酒呀一碗茶,放胆说话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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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同一所高中出身的学姐让给她的旧自行车,喀哒喀哒地一路响着,去学校报道。
四月,关西早开的樱花已经开始飘落,她的短发被春风吹得有点凌乱,翘起的发尾上沾了两三片落樱,连同乱发一起被阳光照得通透。顺利地开始大学生活。
周末的时候在一家料理店打工。回家路过街角的7-11,都会看到一个染棕色头发的学生模样的男生在收银台后面忙碌。
她凌晨一点下班,照时间推算,这个男生应该是打通宵的。
有时候,她会进去买一个便当,请那个男生帮她加热一下,带回公寓吃完睡觉。7-11旁边有个私营停车场。到了夜里,常常都是空旷的。
她有时会骑着旧单车放肆地横穿过去,仰头看星星,并且用力呼吸。
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平静,简单,有时候有点累,自己却常常觉得很开心。在学校遇到在7-11打工的那个男生。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点头而过。
她看到他拿着四年生的讲义。想必是最后一年在学校了。
低头踢着石子走路,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一年就这么过去。转眼到了大一要结束的时候。
依然在同一家店打工,每次路过7-11会看一下那个男生在不在。
他不在的时候,她就会想,上次见到他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隔周又见到他的时候,又会轻轻一笑。三月,樱花又快开了。
四年生的毕业典礼举行完,还在学校里出没的四年生开始越来越少。
春假她没有回家,留下来继续打工。
依然会经过7-11。只是那个男生在的时候越来越少。春假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她如往常一样,结束了凌晨的打工,踩着单车回家。
路过7-11的时候,她没看到他。心里怅然若失。
走进去买了一个便当,请店员帮她加热一下。
大概,他终于处理完在这边的一切事情,离开这座城市了吧。提着便当的塑胶袋,她微笑对店员说谢谢。然后推门打算离开。
“小姐,”店员忽然出声叫道,“麻烦你等一下。”
她回头微笑。“有什么事吗。”
店员先是一鞠躬,然后急急奔进货架后面的准备室。
接着,她看到了那个染棕色头发的男生探出身来,歉意地点点头。
“等我五分钟好吗。”他温和地笑笑,急匆匆地又跑回里面。她提着正在冷掉的便当,站在7-11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扛着一台很旧的卡式录音机跑了出来。
“久等了。”他笑着,有点羞涩。
“啊,没关系。有什么事吗。”她拘谨地站在他面前,想礼貌地直视他,视线却无法固定在他的脸上。“请,请你跟我跳个舞。好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她的脸立刻红了,不过还是用力点点头,“好的”。
他们走到7-11旁边空旷的停车场。
男生开了录音机,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节奏很轻松。
穿着球鞋牛仔裤的他们,就在深蓝紫色的天空下,矜持地轻轻跳舞。
他的手心微微有汗,想来也是紧张的。她反而不再羞涩,轻轻地,抬头看他。
他们同时笑了。而后又同时把头转开。
她闭上眼睛,闻到渐暖的空气里清淡的草木味道,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并不讨厌。喀哒一声按钮弹起,音乐结束了。
他松开了手,蹲下身取出一盘旧卡带。
“送给你。”他认真地把卡带递给她。而后笑笑,扛起录音机跑回店里。
关门之前,他向她摆摆手。她踩着单车回家。用自己的小录音机把这盘卡带放出来听。
连续听了好几遍,才明白歌词的内容。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
所以为何不移到另一个房间
那里有足够的摇摆空间
还有,嘿,这首曲子正好是我所喜欢即使我知道你说些什么
我担心你是否会喜欢我的答案
因为我没有读过一本书,整整一年
唯一看过的那部电影,我不喜欢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
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
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音乐太大声,人群很吵
误解的几率变得更高
所以别说话,轻轻摇
我会合着音乐表演假唱逗你笑
让我开心你只需要跟着节奏轻轻摇跟着节奏轻轻摇
跟着节奏轻轻摇
跟着节奏轻轻摇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
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
我更喜欢和你跳舞,比起与你交谈她轻轻地笑了。
四月的樱花又开了。新的一年生开始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谈笑,打闹。
自那天之后,她路过7-11的时候再也没见过那个男生。
I’d rather dance with you than talk with you
So why don’t we just move into the other room
There’s space for us to shake, and hey, I like this tuneEven if I could hear what you said
I doubt my reply would be interesting for you to hear
Because I haven’t read a single book all year
And the only film I saw, I didn’t like it at all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The music’s too loud and the noise from the crowd
Increases the chance of misinterpretation
So let your hips do the talking
I’ll make you laugh by acting like the guy who sings
And you’ll make me smile by really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getting into the swing...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I’d rather dance than talk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with you
I’d rather dance with you(Kings of Convenience - I'd rather danc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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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1
旧文档。My best friend's girl。 - [故事]
这首被Nirvana翻唱过的叫做"我最好朋友的女孩"的歌,在一个网速很好的深夜,由甲发给乙。
在无所事事的17岁,他们曾一起逃课弹琴排练唱歌喝酒聊天。然后乙有了男朋友。不是甲。是常常沉默坐在一边的甲最好的朋友。
某天下午,甲对着话筒给乙唱了一下午的歌,然后告诉她,他要出国了。在无所事事的23岁,甲在MSN上和乙闲聊,问候过乙的男朋友他的好兄弟,然后像小时候一样互相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说过了再见之后,甲忽然想再说一句话。可是甲还没打完字,乙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
--其实我喜欢你。
--信息无法发送
--我到现在依然喜欢你。
--信息无法发送
--为什么会是他。
--信息无法发送
--可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
--信息无法发送…………
乙在蓝紫色的晨曦中听着这首没心没肺的歌,听到了最后两句。
she's my best friend's girl。
but she use to be mine。网络另一边的甲身在遥远的世界尽头。他哭了。他不知道她也哭了。
200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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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地清醒。而后在刚睡着的清晨有一个拨错的电话。
不,我不是她。这里没有这个人。
于是困顿,却无法再次入睡。
戴着耳机听歌。太阳穴剧痛。走到阳台去抽烟。
窗子一开,新鲜混合锋利的光与风涌入,感觉器官告诉我它们痛。
阳光很好。有风的时候,总觉得心情是漂浮的,如同日光照到的微尘。
用了一点香水后开始发呆。把最近听的一些专辑略做纪录。衣服和毛毯拿到洗衣机那里去洗,晾出去。整理杂物。
终于觉得困倦已经是将近十点。爬上床的时候只觉得手脚都已经冻僵。
醒来忽然觉得快乐。缠绵半个月的发烧依然是没有好。却不管不顾地骑车去到那家很远的店吃垃圾食品。
冰块半融的可乐味道寡淡,却依然喝得开心。耳机里是Runaway Train。一首寻找迷失儿童的宣传曲。
而我自发逃离,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干净的玻璃窗外是转暖的空气。坐在塑胶椅上慢慢地看过去。
树。房屋。光线。人与车。被牵着偶然经过的神态倨傲的狗。
和V冷战第三天。觉得放松而茫然。
有时候我希望我们是同星座同血型。也许便不会有那么多争执。可是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其中一个似无存在必要。
V说,总是这样,在相同的地方打转,吵过一次又一次也没有任何改进。
我只是心不在焉地想,何必要改进。
如果是爱人那么互相苛求。但是朋友。所以应该互相纵容。
当我浪费生命的时候,我不想听你说“保重”。也许,你也是一样。
四月善变且凉薄。街上却早充斥了长短花裙。
春天于我只是缓慢。依然是套了厚厚的线衫厚厚的仔裤。
已经不再需要时刻背一个大包,但尽量穿有口袋的外套。漫无目的走路的时候,手有个地方可放总是好的。
在超市买了薯片和巧克力回去。在收银台排队,前面的年轻女人不耐烦地哄撮着她购物车上坐着的吵闹小孩。
连母亲都是这样没有耐性。要苛求一个人时时刻刻都乖。
所以如何还能在别人面前任性。所以又如何能不想被苛求。
结账。旧的钱包是两年前收到的礼物。价值十元。紫蓝细条的牛肋巴布。D由某次旅途带回来给我。
虽然第二天逛街的时候便在小店看到同样的款式而自嘲,虽然不是没有收到过价值远超过包里所有现金加银行卡的钱包,却一直将它用到现在,布面都微微起毛变黯。
钱是妈妈给的。钱包是D送的。并无一样属于我的东西。我却肆意地使用着这些身外物。
只是,世界上的事,哪里需要多想。
蜷在椅子上嚼着巧克力。依然是喜欢配玄米茶。而后放一部休格兰特的老旧爱情喜剧慢慢看。
撕开薯片的包装。忽然发觉已经有半年多没有买过这样的垃圾零食。
薯片的味道是这样油腻。于是整包拿出去丢掉。
也许所有的爱都会变。只有对巧克力的爱不会变。它永远会让我快乐。永远甜蜜。
一个人到了不相信感情只相信物质的时候,是更快乐还是更可悲。
应该是快乐吧。因为很轻松。
实物会带来实质的快乐。换成套新的格子床单被罩桌布。买一条常抽的烟。挑一堆DVD。囤积永远用不完的护肤品。添一条转头就抛掷一旁的银手链。甚至就是街边买到的廉价食物都会让我快乐。
要从人的身上得到快乐,远远难过这些。
所以V,我们怎么会苛求对方步调一致呢。
我们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生活着,浪费着自己所有的微薄的一切。
有些事情,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无能为力。
我们不需要互相展示伤口。否则,便会因为无法收拾而一地血腥。
两个人的抑郁,并非只是一个人的抑郁的一倍那么简单。
当你的抑郁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便应该学会伪装。
我又开始说教。像你对我的说教一样。也许这就是你我互相讨厌的地方。
你需要我同你一起难过。我需要你同我一起凉薄。
如果我们是异性多好。偏偏是同性。我不能用爱人的样貌爱你。所以也不该苛求你。
没有短信,也没有打开IM同你聊天的一天。
沉默让我觉得放松而快乐。
也许当你接受了那里的环境熟习了自己的保护色,一切都会好起来。
毕竟,你同我一样,住在这样一个虚无的荒岛上。
没有船的我们其实无处可逃,只能变成一个内里腐败溃烂而表面灿烂微笑的人。
那么,让我吞下药片,在我的树洞里休息一下。
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我们都会坦然地不再苛求对方什么。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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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初出江湖,带着一把便宜的剑,一身三脚猫的功夫,和一腔少年心气。
甫上路就遇到山贼。他被用麻绳捆了,狼狈地推倒在泥地上。暴雨之后山间的草木气息很怡人,只是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身上的财物被搜索一空,他那把便宜的剑被随便丢到柴堆中间。
他心里忐忑又不甘,无计可施。入夜了,另一队山贼也满载而归。
除了财物,还有几个劫来的女孩子。有个女孩穿着白衣,很显眼。她的长发已经散乱,白衣上也有泥斑,眼神低垂,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山贼走到一处商议。而后大笑着一哄而散。有个虬须大汉走向白衣女孩,推搡着,示意她乖乖进屋。
她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大汉。
大汉一掌打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开始渗血。他的脸贴着泥地太久,开始感觉到泥浆在他脸上干燥。他犹豫着,而后喊出声来。
你,放开她!
大汉放开女孩,走向他,狠狠地踢了几脚。
他痛得把身子弓起来。大汉嬉笑着,英雄救美?那你代替她好了。你长得也不错,我不挑剔男女。他心知女孩会被如何对待。更心知他代替她的话,将是一生的耻辱。
她并不看他,只是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好吧,她又没有求他,他自身难保,所以,算了吧。
他把脸再度贴近泥地,紧紧地闭上眼睛。一直听到女孩的尖叫。像正被宰杀的小动物。他把身体蜷缩起来,心里十分复杂,也只能,假装听不到。
忽然他听到纷沓的脚步声。一些打火把的人冲进山寨。钢刀反射着明冽的闪光。
他看到他们的衣着。是官兵。心头一松。救出的人暂时被集中在院子里。
白衣女孩双臂抱住自己,埋头蜷缩着坐在地上。
他犹豫着,走过去想问她是否还好。
女孩抬头看他,她的白衣破裂,所有显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淤青和伤痕。
他说,你,还好吗。
女孩冷笑。你呢。还好吗。
他说。我。。。真的想救你。
女孩静静地看着他。她说,算了吧。如果你没有喊那一声,我一定不会恨你。
说罢,她低下头,继续紧紧地蜷缩起来。然后,他们被带到山下问过话,遣散。一阵纷乱,人们四散而去。
他怔怔地站在满地狼藉中,看见远处有白色的碎布,便走过去拾起。
是袖口的部分。已经被践踏得肮脏不堪。
他想把这片布收入衣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地上。而后离开。
二十年过去。
他机缘巧合被名师收入门下,武功精进。又因为解决了江湖上的几件麻烦,亦开始小有名气。
再然后,就如同他周围所有被称呼一声大侠的人一样,有了自己的派别,门徒。娶妻,生子。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穿白衣。
只是,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因为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大侠声威。那天是他的寿辰。
在前厅喝得太多,被几个门徒搀回后堂休息。
他做梦了。梦见一袭白衣。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旷中的一袭白衣。
他忽然又想起了脸颊贴在泥地里很久很久的无力感。
是的。他似乎又感觉到泥地的暧昧湿意。贴得太久,冰冷的泥水似乎都带上他皮肤的温度。他惊醒,发现他温柔的妻正在替他用热水浸过的手巾拭脸。
自那天起,他不准他的两个刚及笄的女儿穿白衣。时光流转。他的妻渐渐老去,温润的神色一成不变,眼神愈发迟钝。他的女儿次第嫁作人妇。
唯一的儿子继承了他英挺的相貌,越发像他年轻时的样子,却始终懒散,总是不肯勤练武功。
他打过,骂过,叹息过,甚至唯一的一次,用白衣的故事激励过。儿子听着他描述白衣女孩的神情,却似乎并不为所动。
终于儿子长大,始终骨懒筋疲,唯一的嗜好只是流连于花街柳巷,遍游十二勾栏。
错过时机,即使勉强也无法在武功上有什么造诣,于是便也只好由得他去。给他娶了妻,再安排一门小小的营生,便也罢了。他越发寂寞。
他慢慢习惯带着酒葫芦,走到城西的湖边,在凉亭里独酌。一坐就是一天。
有时下雨。有时天晴。有时微风。
他老了。已经不再参与任何江湖纷争,因了几年的周旋工夫,亦不再有人向他寻仇。
他只是习惯坐在凉亭里,慢慢喝着酒,偶尔眼光转到湖边垂钓的人,或者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身上,然后,再漠不关心地转回来,继续看着空中虚无的某一点,慢慢喝酒。年轻时那件白衣的印象越来越淡。他起初,有些期待像传奇故事里那样,会再遇到需要救助的白衣女孩,而后,他可以去救她,了结心事。
后来他便明白,传奇始终是传奇,他虽然身在江湖,身边亦不过是些市井营役。
甚至是那次十几位大侠连手剿灭某处山寨的时候,他搜遍整座山,也没有找到一个白衣女孩让他去救。救出来的几个女孩,不过是山下小城里勾栏院的姑娘,无一例外的庸脂俗粉。
于是他便慢慢安了心,想着,也许这件事,只是上天激励他练武的动力罢了。
那个女孩虽然可怜,最终还是被救出来了不是么。
虽然他心底始终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无法付诸言辞的情绪。又是他的寿辰。
依然有人前来祝贺。不过,同他行走江湖时的风光自然是不能比的。
他的孙辈都被儿女们带来敬酒。
他看着他们,心里全是满足。承欢膝下,也就是这样了吧。
最近他常常跟儿子叨念准备什么样子的寿材,丧礼要何种排场,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喝多了。门徒都已经出师,只有几个新买的下人来掺他。
下人笨拙,本该扶他进卧房,却将他扶进了儿子所住的偏院。
他昏沉,并不自觉,只是摸索着,扶住门框,抬眼准备辨认一下床的位置。
却赫然看见儿子的身下有个不停挣扎尖叫的女孩。那女孩,穿白衣。
他的血顿时上涌。心底积藏多时的情绪爆发,他感觉到,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气力回到他体内。他挣脱下人的搀扶,健步如飞冲上前去。
大喝一声,他几下重手将儿子击倒。而后,小心地,小心地看向白衣女孩。
她怔怔地看他。手紧紧地拢住襟口。
他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还好吗。
女孩泪光盈盈。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她低头抽泣着,慢慢变成嚎啕。
他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她,也似乎是安抚自己。
他只是反复叨念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早已记不清多年前那张记忆中的容颜,只是觉得,那个白衣女孩,应该也会这样痛哭。他打发可靠的人送女孩回家,痛斥责罚过儿子,心中只觉异常安逸。
连最后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第二天,他依然是带着酒葫芦去湖边的凉亭。
他面有得色,连看向虚空的眼神都是温暖的。此刻他的儿子依然在常去的那家勾栏院里,正将一张银票递给一个浓妆的姑娘,赞她做戏做得够味道。
那姑娘媚眼如丝,完全看不出昨夜的楚楚可怜。大爷,看不出您倒是个孝顺人。她娇笑着打了一下他的胸膛。
一袭肮脏的白衣扔在姑娘香闺的角落里。 -
暂时定了10首歌。
01。Stoa - I Held the Moon
02。The White Birch - Your Spain (谢谢casa推荐)
03。Spiritual Front - Autopsy of A Love
04。Romowe Rikoito - A Sea Spell
05。Mazzy Star - Still Cold
06。Sonic Youth - Superstar
07。Lube - Давай за...
08。All My Faith Lost - Love Came to Us
09。Edward Elgar - Adagio Concerto for Cello and Orchestra in E Minor, Op. 85(Jacqueline Du Pre)
10。Sarah Brightman & Andrea Bocelli - Time to Say Goodbye
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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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好好啊。你那里的天空也是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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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